若有关注1998年烈火莫熄政治觉醒运动,乃至净选盟运动及2008年政治海啸,对哈里斯(Haris Ibrahim)这名字一定不会陌生。

《当今大马》等新闻网站、政治部落格刚刚兴起时,哈里斯是积极发声的部落客,秉笔直书,批评时政。

当时,许多马来西亚人觉得活在威权政治、种族主义和贪腐的枷锁下,压抑而绝望。

20年后,哈里斯的斗争目标有所改变。4月4日,在他63岁这年,证实罹患肺癌第四期。

哈里斯的家人朋友筹措医疗费用,但根据诊断结果,哈里斯可能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。

换政府令人兴奋

《当今大马》上周专访哈里斯,他刚刚开始治疗,乐观看待来临的病魔挑战,谈起过去的政治斗争,依然活力满满。

“没什么事比(2018年)5月9日深夜(换政府)更令人兴奋了。”

“多年来,人们认为我们不可能打倒巫统和国阵,他们太强大了。终于,人民团结起来,做了一件被视为不可能的事。”

“那种感觉对我来说无法形容,那是忙碌数周后的巅峰时期,我们非常疲惫,但那兴奋感非常强烈。”

哈里斯此前是名律师,也是“只要不是巫统”运动的发起人,并有部落格“人民议会”。

哈里斯早在2008年政治海啸前就活跃于本地活动圈,受邀演讲时慷慨激昂地抨击当权者,很受英语社群欢迎。

隆雪华堂在2008年主办首届公民社会奖颁奖礼时,哈里斯就受邀主讲“马来西亚今日公民社会”。

当时他再三强调人民必须改变想法,不要再自我矮化,以为本身的力量不足以改变这个国家。

2008年是政治分水岭

“2008年,我记得是巫统的凯里及基尔(Khir Toyo)说,他们要让在野党零崛起,他们低估了社交媒体。”

“社交媒体浪潮当时正汹涌袭来,加上年轻世代没有1969年(五一三事件)的包袱,改变的气氛开始凝聚起来。”

“没有精心策划的努力,事情就这样发生了。我记得那年大选前,民间团体提出了两份文件,即人民宣言(people’s declaration)及人民声音(people’s voice),在野党很自然地接纳了。”

“很多事情都聚合到一次,现在看回来,那就是2018年大选的前兆。”

哈里斯虽然与在野党有合作,但不曾想加入政党政治。

哈里斯透露,上周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才来探望,并聊起了2008年时任秘书长林冠英从槟城致电,邀请代表行动党出战。

“他的声音因为太多场政治演讲而沙哑。他跟我说,行动党需要多一名候选人出战州选,而若民联能赢得州政权,他承诺会让我担任行政议员。”

“我当下跟队友商议后,拒绝了他。我跟他说,哈里斯会一直为人民而监督(当权者)。我不要参选,因为需要一些人在体制外,适时批评执政者。”

惟哈里斯坦言,由于对时局感到沮丧,在2018年大选差点就以独立人士身份竞选,惟当时煽动罪罪成,没有资格上阵。

哈里斯原被判监禁八个月,后来改为罚款4000令吉。

不受金钱诱惑

哈里斯于1959年4月4日出生于霹雳华都牙也(Batu Gajah),父母都是老师。他有七个兄弟姐妹,育有二子。

由于母亲是斯里兰卡淡米尔人,哈里斯及兄弟姐妹的名字全都有淡米尔名,让他们记得自己的根。

“我的全名是Haris Fadillah Sam Sathiasingam bin Mohd Ibrahim。我不认为有了马来血统后,我的公民权就比其他人来得更有价值。”

“让我明确地指出,我先是马来西亚人……我坚信《可兰经》是上苍的话语,我无法假装认同,只寻求改善单一族群命运的政策,这显然违背了伊斯兰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。”

哈里斯以写部落格成名,当时同期的部落客还有拉惹柏特拉(Raja Petra Kamarrudin),以及后来加入的阿兹哈(Azhar Harun)。

然而,这些人被视为偏离最初的进步观点,而哈里斯从不考虑后退妥协。

“我离开报酬丰厚的律师岗位,成为社运人士,因为我看到许多不对的事情没有改变。”

“没有理由再回头。我不受金钱诱惑。我足够吃穿,有个照顾我的家庭,人们关心我,我从没想过妥协。”

哈里斯说,最珍视的倡议是“我是马来西亚民族”(Saya Anak Bangsa Malaysia),旨在推动族群平等的国家。

“至今我们还有土著和非土著之分,西马和沙巴/砂拉越之分,以及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之分。”

“我和朋友正研究一个秘密工具,以在第15届大选对抗这种分裂,我很期待要揭晓它。”

感动民众捐助医疗费

提到自己的病情,哈里斯十分感动许多民众愿捐款帮助度过难关。

“我们之前做‘只要不是巫统’运动时,筹到了近300万令吉。但最触动我心的,是那些捐出10令吉、20令吉的人。”

“他们的薪资并不多,但还是想尽一份力。这一次我也感受到同样的支持,人们给出他们所能够给的,我非常感动。”

哈里斯说,因为患病需要高额的医疗费,也意识到马来西亚社会变得非常失衡。

“我做了两次放射治疗。在2014年到2015年之间,我曾是B40低收入户。如果没有我的兄弟和民众协助,我不可能负担得起医疗费。”

“治疗后,我想到的是,其他的B40低收入户怎么办?他们要怎么负担?”

“我们是个富裕的国家,生产石油和天然气,我们不能这样下去。我们需要有良知的政府。许多人迫切需要帮助。”

他感叹,2019冠病疫情爆发以来,富者越富,大药厂赚得更多的钱。

“我做15次治疗的费用是2万令吉,为什么研发结束后,治疗费用还是那么高?”

“下次大选我们是否能找到222名真正关心人民的国会议员?不将国会议席视为致富机会的议员?”

宗教是重要寄托

可能许多人不会相信,但哈里斯强调,信仰非常重要。

“我是个普世论者。人们说神是全知的。那你怎么可以或在那么多贪腐中,还继续祈祷?很多人只是嘴上说说的信徒。”

“2009年1月,我经过登嘉楼水晶清真寺,然后看到贫民居住区,我当时就想,这不是神所要看到的。神赐予我们财富,让我们照顾彼此,我们应该是平等的。”

哈里斯续说,自己一直敬仰先知穆罕默德、佛陀、印度的圣雄甘地,以及美国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。

“在本地,我的英雄是卡巴星、林吉祥、以及(前行动党元老)P巴都(P Patto)。这些人为了建立所有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而奋斗,不在乎自身利益。”

“后来我也了解到,社会主义阵线及社会主义人民党等左翼领袖的角色。我们需要新的一代来接棒,无私地领导国家,不要因为更优渥的收入而离开。”

当然,哈里斯的生活并非只有社运及律师工作。他也有着广泛的兴趣,从1972年起就成为足球队托特纳姆热刺(Tottenham Hotspur)的支持者,喜欢摇滚歌手斯普林斯汀(Bruce Springsteen)以及乐团险峻海峡(Dire Straits)。

“如果你推荐我一部好电影,我也会看。我也热爱阅读,同时正在上着比较宗教课程。”

面对病魔,哈里斯没有丝毫退缩,“我希望知道死亡何时来临,那么我可以安排好一切,陪伴所爱的人。”